我以為，他來不及準備

媽媽生日那天，我們約了七點，在半島酒店 The Lobby 吃晚飯。媽媽對時間很有自己的想法。她不會把遲到說得很重，卻總會在飯後，像是不經意地補一句：「其實早一點出門，就不用大家等。」她不是要誰難堪。她只是一直相信，約好了的時間，是一種對人的尊重。

所以，幾日前我已經提醒過立信：「那天不要遲到。」

他最近在律師樓忙一宗案子。很多事情不是他說六點離開，就真的可以在六點離開；他不是那種把忙掛在口邊的人，反而是因為他不說，我才知道他真的忙得厲害。

那天六時十分，他還沒有出現。媽媽已經坐在大堂裡，我望了兩次電話。立信傳來訊息：快到。

我回了一個「好」，然後對媽媽說：「我下去門口接他。」其實酒店門口並不難找。我只是想在他走進來之前，先看一眼他的樣子。

兩份各自準備的心意

他從車上下來時，步伐比平日快一點，外套還沒有整理好，手裡拿著電話，像剛剛才把一段很長的事情交代完。我走近他，先沒有問他為甚麼現在才到。

我把手伸進手袋，拿出一個準備好的小禮物。

「我幫你買了。一會兒你送給媽媽。」

我說得很自然。其實我沒有想過要他感激。只是我知道，他很在意媽媽會怎樣看他；他不想因為自己遲了到，令她覺得他不把這一晚放在心上。而我也知道，這些日子，他能趕到來，已經不容易。

立信沒有立刻接過禮物。他望著我手上的紙袋，然後從自己的公事包旁邊，拿出另一個盒子。盒子包得不算很漂亮，緞帶也有一點被壓過的痕跡。可是上面有一張很小的卡。

他說：「我一早預備咗。」

我愣了一下。「你甚麼時候買的？」

「上星期。」他說。「你說媽媽生日那天，我怕自己真的走不開，所以早一點去買了。」

我原本以為，自己是在替他補上一個他沒有空記住的細節。原來他早就記住了；而且，是在我沒有看見的時間裡，先替這一晚留好了一份心意。

原來，我們都在替對方著想

我們最後沒有只送一份禮物。媽媽拆開兩份時，先是笑了，然後看看我，又看看立信，說：「今天是不是有很多人怕我不高興？」

立信立刻說：「不是怕。是想你開心。」

晚飯之後，酒店門口的人已經少了很多。立信陪我走到車旁，我還拿著那個本來打算交給他的紙袋。

「對不起。」我說。

他停了一停。「為甚麼？」

「我以為你忙到沒有準備。」

他笑了笑。「你沒有怪我。」

「我沒有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他說。「所以我看到你拿禮物出來的時候，第一個想到的不是你不相信我。是你怕我來不及。」

他又說：「我也怕媽媽失望。不過我更怕你一個人要替我圓場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