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剛從朋友的生日聚會回來。回程的車窗映著晚上的街燈，我忽然想起，自己一直很喜歡生日。

它不一定要很盛大，也不一定要有很多人。可是對我來說，生日像一個小小的停頓——平日大家都忙著向前走，到了這一天，總有人願意留一點時間，說一句生日快樂，陪那個人吃一頓飯。那份心意很簡單，卻讓人覺得：原來在這麼快的城市裡，我們還有好好記得彼此。

所以，只要是我在乎的朋友，我總想在他們生日的日子見一見。即使平日未必常常碰面，也想選這個特別的日子，跟他們好好慶祝。不是因為我期待每一個我曾為之慶祝的人，都會同樣記得我的生日。長大以後，我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；朋友記不住，並不代表甚麼。若真的要每一位朋友都為我騰出時間，我的生日反而會忙得有點不像生日了。

可是，親近的人不一樣。

我說的不是生日當天的一束花、一頓晚餐，或一張精心挑選的卡。那些當然會令我開心。那一天像是自己短暫做了主角，有人願意陪我走過一天、為我慶祝，我會很珍惜。

但比起當天的驚喜，更讓我心裡一動的，是在生日還未來到以前，已經被放在心上。

是他提早問我，那天想怎樣過；是他先替我們留了時間；是他一邊和我商量，一邊悄悄想著甚麼安排會令我高興。到了生日那一天，我們真的一起去經歷那些事，我才明白，原來眼前的每一個細節，並不是臨時起意。

原來他早就記得。

原來在我還沒有開口以前，他已經為我預留了一個位置。

被記得，不只是有人知道你的生日；而是有人願意在日子來到以前，已經把你放進自己的時間裡。

SOLENE LEUNG / CITY LINE

我想，這份感覺之所以珍貴，也許是因為我曾經很熟悉另一種感覺。

從前有一個人，常常忘記我說過的話。忘記的不只是一個日期，還有一些我覺得重要的事、在意的事。有時我會想，也許是自己太介意了。畢竟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有義務把另一個人的一切都記得清清楚楚；我也不想把自己變成一個要求太多的人。

可是後來我慢慢明白，介意從來不是因為想要被所有人圍著。只是當那個人是我認定的重要的人，我自然會希望自己對他來說，也有一點分量。希望他記得我在意甚麼，記得我曾經說過甚麼，記得有些日子對我而言不是普通的一天。

這不是苛求。這只是一份親密關係裡，很安靜、卻很真實的期待。

有一段時間，我以為只要把期待放低一點，就不會那麼容易受傷。假裝自己不在乎，假裝生日不過也沒有關係，假裝那些被忘記的細節都很小。可是愈是這樣，我愈覺得自己好像把真正的心意藏得太深，連自己也快要聽不見。

現在的我，仍然不會要求很多。我也沒有特別向他說過，原來「被記得」對我來說有多重要。

但很慶幸，他很少忘記。

在我的生日差不多一個月以前，他已經會問我想怎樣慶祝，跟我約好日子，再慢慢準備。那些準備，不是當天臨時能做好的。因為我看得見，他在之前已經花過時間想過：甚麼會令我開心，我會想去甚麼地方，我們可以怎樣把那一天過得好一點。

他未必知道，這樣的心意對我來說有多難得。

可是我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