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olène Leung：那個早上，我在 ELEMENTS 圓方找洗手間

我明白，早上的圓方還未開始做生意。

那天我要出差。這次的 ELEMENTS 圓方洗手間小插曲，始於我乘搭早上九時三十分的高鐵。所以八時多一點，我已經拖著小行李，從九龍站方向穿過 ELEMENTS 圓方。

平日走這一段路，我很少認真看它。趕車的人只會記得轉彎的位置、升降機的方向、哪一個出口最快到西九龍站。那天早上，我記得的卻是另一件很細小、也很實際的事：我找不到一個可以用的洗手間。

我走過一層，又走到另一邊。門還未完全打開的商舖，剛剛亮起的燈，清潔人員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；可是好幾個洗手間都沒有開放。時間不等人，身體也不是可以按下暫停鍵的事。尤其是作為女性，我一直知道，找洗手間通常比想像中困難一點：排隊的時間、可用的位置、帶著行李時的狼狽，往往都不是一可「忍一忍」可以處理。

冷靜一點想，商場在早上八時多未把所有洗手間開放，並不必然是不合理的決定。那段時間，大部分人穿過圓方，是為了轉乘、上班、趕高鐵，未必是專程來購物。開放設施意味著清潔、保安、人手和管理安排；一個尚未正式開始營業的商場，當然未必需要承擔所有經過的人。

我不想把那個早上寫成一句「商場太計較」的指控。畢竟我不知道當日每個洗手間關閉的具體原因，也不知道背後有沒有例行清潔或其他安排。只是，當我拖著行李站在通道裡，心裡還是冒出一個很簡單的問題：如果一個地方已經和城市的交通、工作與出行節奏連在一起，它所提供的也不只是店舖和餐廳。它同時是一段路、一個過渡點，甚至是一個人在匆忙裡短暫被照顧的地方。

ELEMENTS 圓方洗手間與一條必經的路

後來我查清楚，自己一直把兩件事混在一起。ELEMENTS 現時在港鐵官方的高端商場組合之內；它所在的九龍站 Union Square 第五至第七期，當年由新鴻基地產發展。因此，港鐵與新鴻基在相關項目發展上確有關係，但 ELEMENTS 不宜直接說成由兩者「聯營管理」的商場。^{1 2}

這個更正，反而令我更想把問題放回原來的位置：我不是想追究哪一間公司應該多開一扇門。我想問的是，在鐵路、商場、辦公室、高鐵站和城市人流交疊的地方，我們怎樣理解「經過的人」？

到了九時、十時以後，商場正式熱鬧起來，還是有很多人從高鐵站走進圓方；有人剛抵達香港，有人送朋友上車後折返，有人下班後從九龍站穿過，再到這裡吃飯、看戲或見客。高鐵站在旁邊，不只帶來一段早上不消費的通道；它也一直帶來人流、相遇和後來可能發生的消費。

服務若只在交易開始後才出現，未免太遲。真正的體驗，往往早在付款之前，就已經留下印象。

還好，那天有人替我留了一個位置。

最後，是男朋友救了我。他在圓方旁邊的 ICC 上班，知道我快要趕不上時間，便下來接我，帶我上去用洗手間。事情其實很小，小到我後來上了高鐵，坐下來才覺得有點好笑：一個本來只是早晨行程中的小插曲，竟然令我想了這麼久。

但我也記得，那一刻的鬆一口氣，不只是因為終於找到了洗手間。而是有人知道我正趕時間，也知道這不是一件可以再等半小時的事，所以替我把路接起來。

我不認為每一個空間都要無限度地滿足所有人的需要。可是，當一個商場已經和城市的交通、工作與出行節奏連在一起，它所提供的也不只是店舖和餐廳。它同時是一段路、一個過渡點，甚至是一個人在匆忙裡短暫被照顧的地方。

那天我想，也許多開幾個早上的洗手間，未必只是成本。它可以是一種較長遠的眼光：不是把經過的人看成沒有立即消費的負擔，而是承認他們也是這座城市關係網裡的人。今天他只是匆匆走過；明天，他可能會回來吃一頓飯、看一場戲，或把朋友帶來。